秦牧把那张通知单看了两遍。
镇民政所的红章盖得很正,日期是今天。
“经核查,李秀英不符合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条件,自本月起取消低保资格。”
围观的村民小声议论着,谁也不敢说大声,但那些目光比说出来的话还难听。
秦小棠的手还在抖。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哥,妈看到这个就一直没说话,坐在屋里不动。”
秦牧把通知单折好,揣进口袋。
“你去陪妈。”
“哥——”
“没事。”
秦牧推开门进了屋。李秀英坐在床边,拐杖靠在墙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
“妈。”
“我听到了。”李秀英的声音很平,“低保没了。”
秦牧在她对面蹲下来。
“妈,你看着我。”
李秀英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哭。这个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被拖欠了赔偿、独自撑了八年家的女人,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哭了。
但秦牧看得出来,她嘴角两道纹路比昨天深了。
“低保一个月多少钱?”秦牧问。
“两百八。”
两百八十块。
刘德明停掉的不是两百八十块钱,是一个断了腿的农村女人活下去的底气。
秦牧站起来。
“妈,你今天别出门。我去办。”
李秀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牧,别打人。”
秦牧出了门,没直接去镇上。
他骑着电动车到了镇卫生院,找到昨天聊过的张全德。张全德正在住院部走廊里蹲着抽旱烟,看见秦牧来了,赶紧掐灭。
“秦兄弟,你怎么又来了?”
“张叔,问你个事。你家低保还在吗?”
张全德一愣,随即摇头:“去年就停了。赵建国说我家条件不符合。我在工地上干了一年挣了点钱,他就说我'有劳动收入',把低保给划了。可我那一年挣的钱还没手术费的零头多。”
“老周家呢?”
“老周家更惨。他受伤之后,家里就靠他老婆在村里帮人洗衣服。低保倒是还有,但听说民政所那边放话了,谁要是跟你走得近,低保就别想要了。”
秦牧没再问。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铁柱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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