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秦说到这儿,把花梨木桌上的茶盏往边上推了推,朝我挤了挤眼:“小三爷,你莫嫌我啰嗦,这霍山城的事儿,才是真章的开头。前头讲的那点少年风光,都是铺垫;到霍山这一夜,人才算活成了他自己。且容我把那夜壁川棺材铺的火,给你点着了。“
我忙不迭点了点头。杭州龙井村卓兴茶庄的后院里,秋风裹着桂子香往窗棂里钻,录音笔的红点亮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我笔尖悬在纸上,墨都没干,专等下文。茶案上那枚老原方才转着的泰山石,不知何时被陈老爷子收进了袖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混在龙井的清气里,叫人想起很远的地方。说来也怪,自打四舅姥爷在泰安讲起那段少年旧事,又自打天津那位“老原“隔空供来一页页信稿,我这平阴刁鹅岭的祖坟、祖碑上那个刺眼的红名“刘月昌“,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百年前的硝烟和眼下的秋山,悄悄缝在了一处。我总觉得,这故事里站着的那个人,和我血脉里某段被岁月磨平了的记忆,正一点点对上号。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替我把这百年的风声一句句收进盒子里,生怕漏了谁;我不催也不打断,只把笔握得更紧——仿佛松一松,这影子就要散在杭州的秋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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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这城,坐落在皖西的群山里,背靠大别山,脚下绕着淠河。秋深时,城外的大别山余脉蒙着一层青灰的雾,山脊像一头伏卧的兽;淠河的水瘦了,河滩上白茫茫的荻花,被风一卷,呛得人直揉眼。城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青石板铺的老街,两侧是清一色的徽派民居,马头墙高耸、青砖黛瓦,墀头雀替上雕着福禄寿喜,虽都蒙了灰,却依旧显出徽商当年的精致;皖西人的商铺爱往深处缩,门脸窄,里头却深似老宅,壁川棺材铺便是这般,夹在两家粮油铺子中间,不显山不露水。
霍山城的秋夜说是凉,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湿黏。那年头兵荒马乱,皖西的霜比年成来得早,可湿气总赖着不走,贴在人的夹袄上,怎么抖都抖不落。壁川棺材铺的门板叫冯石一脚踹开之后,里头再没半点死人铺子的阴森,倒像极了逃难人临时安的窝——桐油味混着粥香,靠墙摞着几口没上漆的薄皮棺,权当桌子板凳使;地上铺两层稻草,便是铺。春荷把粥碗一收,冯石便一拍大腿:“还杵着做甚?不是说找入党表么?上峰规划之初定的材料,必有存底!这铺子原先是交通站,啥物件没囤过?“
他瘦长的身子上前,八字胡一翘,领着众人往柜台后头那间库房钻。棺材铺的账柜是个老榆木的笨家伙,铜锁早锈死了,绿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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