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天,从来都是两半的。
城内十里仙区,云淡风轻、灵气氤氲,雕梁画栋的仙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刺破云层,常年有仙鹤盘旋、仙雾缭绕。权贵修士们锦衣玉食,品茶论道、打坐修行,日日安稳闲适,不见风雪,不闻饥寒。
可只要踏出城门一步,便是截然相反的人间炼狱。
城郊连绵数十里的棚户洼地,是整座中原最肮脏、最绝望的角落。密密麻麻的破草屋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破败不堪,烂泥路纵横交错,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脚下的黑土寸草难生,常年飘着一层淡淡的灰白枯气,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气血滞涩。
这里聚居着数十万流民,是大靖最底层的蝼蚁。他们世代扎根于此,日日劳作、年年献祭,却换不来一口饱饭、一寸暖居。老人熬干血肉默默等死,孩童面黄肌瘦、双目无神,青壮年要么累死在工地码头,要么熬不住苦寒,倒在路边无人问津。
短短半月时间,林砚、周莽、沈岁微三人,就扎根在这片绝望的洼地深处。
没人注意他们,也没人在意他们。对于城内的仙门权贵而言,城郊流民的生死,从来都不算人间事。
这半个月,三人各司其职,默默扎根、悄然蓄力。
沈岁微带着一卷泛黄纸笔,走遍了城郊每一片棚户、每一处村落。她性子细腻坚韧,待人温和真诚,愿意蹲在烂泥地里,听白发老人哭诉一辈子的苦难,听苦力汉子吐槽层层的盘剥,听失去双亲的孩童诉说无端的灾劫。
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士子,视流民为愚钝蝼蚁。她认真记下每一桩惨案、每一笔盘剥、每一次仙门的冷眼旁观,字迹工整、桩桩属实。短短半月,她写废了数十卷纸册,攒下的证据,足以撕开整个清玄宗乃至中原仙门的虚伪面皮。
周莽则整日混迹在码头、集市、苦力摊。他出身行伍、性格豪爽、嗓门敞亮,最懂市井人情,也最能笼络人心。平日里帮苦力扛货、帮老人挑水、帮摊贩解围,一来二去,城郊大半底层汉子,都愿意信他、听他说几句公道话。
他从不讲什么玄奥大道,只说最朴素的大白话:“咱们的灾,不是天罚,是仙门抢了咱们的活路!咱们年年纳粮献祭,跪天拜仙,到头来越跪越穷、越敬越苦,这根本不是命,是有人故意坑咱们!”
一句句实在话,戳破了流传千年的谎言。
数十万麻木已久的流民心底,一点点埋下了不甘的种子。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世代承受的苦难,不是业果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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