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宁坐在走廊角落。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抖到指尖发麻。
苏晚那些话,他听见了大半。
十一天。
山路。
孩子。
六个死去的名字。
她不是为自己来的。
她是拖着一具快被虫掏空的身体,带着一本旧笔记本,替一群孩子求命来的。
沈兆宁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自己来清溪镇时的样子。
搬砖。
赎罪。
不敢进门诊。
他曾觉得自己已经很低了。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低,仍旧带着一种自我的影子。
他在为自己的错痛苦。
为自己的脸挣扎。
为自己的病害怕。
而苏晚呢?
她快死了。
醒来第一句,仍然是孩子。
沈兆宁喉咙发紧。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连愧疚都显得贫瘠。
……
深夜,林长生坐在诊室里。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省卫健委的滇南试点函件。
苏晚那本破旧笔记本。
还有那一沓皱巴巴的孩子照片。
灯光落下来,纸页边缘微微发黄。
函件上的滇南两个字,很正式。
笔记本里的青石寨,却血淋淋。
林长生翻开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小男孩。
站在土墙边,笑得很用力。
脸色却发黄,胳膊细得像柴。
第二张,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她抱着一本旧课本,眼睛很亮,脸却瘦得有些凹。
第三张,是一排孩子坐在教室里。
木桌旧得发黑,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拼音表。
孩子们有的笑,有的低头,有的看向镜头。
林长生一张一张看。
又翻开笔记本。
四十七个名字。
六个黑框。
他看得很慢。
慢到赵广平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
韩笑眼眶还红着。
吴谦、陆易、刘志鹏几个人站在门口,也没有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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