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向南,跨黄河、渡长江、越浙闽群山,足足半月奔波,魏鸣终是踏足大明东南海疆。
这里没有紫禁城巍峨殿宇,没有北镇抚司肃杀衙院,没有朝堂无尽权谋纷争。
入目尽是连天沧海、怒涛翻涌,海风常年凛冽,裹挟着浓重的咸腥与潮雾。
岸边烽墩连绵百里,旌旗林立,壁垒森严,铁甲士卒往来巡守,步履铿锵,处处皆是铁血戍边气象。
万历末年,援朝大战虽止,可东南海疆从未真正安宁。
残余倭寇、流浪浪人、沿海盗匪相互勾连,时常趁夜登岸劫掠村镇、屠戮百姓、抢夺粮船。
海患年年不息,烽烟时时再起,这片土地,常年浸在刀兵与血泪之中。
魏鸣一身粗布青色戍卒布衣,行囊单薄,别无长物。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戴罪充军、贬戍海防的罪卒。
一路行来,沿途军营、驿站、关卡,人人听闻“贬官充军”,大多眼神轻鄙、态度冷淡,皆以为是犯事渎职、罪孽缠身的落魄官吏。
唯独魏鸣本心坦荡,步履从容,无愧天地、无愧国法、无愧苍生。
他获罪,非贪、非恶、非渎职。
只为揭穿帝王迷信邪术、只为护住世间公道、只为不愿成为深宫祭天阴谋的染血刀俎。
这般罪名,天下辱他,他却自傲。
抵达浙闽海防主营时,天色渐近黄昏。
大营依山傍海而建,高墙坚固,壕沟深阔,炮口朝海,森然威慑。营门两侧甲士持枪肃立,目光锐利,军纪严明,较之京师禁军的虚浮奢靡,多了实打实的百战煞气。
守门兵卒见魏鸣布衣简行、孤身一人,起初依例厉声盘查,可待看清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凛冽、气度沉稳不凡,全无普通罪卒的猥琐颓态,心中不由得收敛轻视,不敢肆意呵斥。
魏鸣不言多余,从容掏出刑部发配文书,递上前去,声音平静无波:
“罪卒魏鸣,奉旨贬戍东南,前来大营报到,听候差遣。”
文书层层传递,最终送入中军大帐。
此刻坐镇东南海防大营的,正是万历末年大明最后一位海疆柱石、抗倭名将——沈有容。
沈有容年近六旬,半生沉浮沧海,三十余场大小海战无一败绩。逐倭寇、驱红夷、镇守台澎、靖定闽浙,眼见三朝海患、看透官场污浊、阅尽人间浮沉。
他性情刚正、爱重忠良、最厌朝堂投机钻营,最敬守心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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