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喝。”
所有人都举起了缸子。
二十多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杂,有的脆,有的闷,有的缸子边缘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
弗朗克碰完杯,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啤酒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咧嘴笑了。
接下来是自由说话的时间。
有人聊起训练时候的糗事——一个叫韦伯的二等兵说他第一次跳伞的时候太紧张,把备用伞的拉环当主伞拉环拉了,结果主伞没开,备用伞倒是弹出来了,人挂在半空打转,落地之后吐了一地。
旁边的人起哄说韦伯你那次把教官脸都吓青了,韦伯说教官脸本来就青,是冻的。
又有人说起在冰岛的时候,有一回吃海豹肉,那味道跟咸鱼和橡胶的混合体差不多,全排一半人拉了三天肚子。
笑声一阵接一阵,不大的营房里热气腾腾。
弗朗克笑得最响,差点从弹药箱上翻下去。
赫尔曼闭上眼睛。
炉子的暖意烘着他的脸,啤酒的苦味还留在舌根。耳边的声音渐渐低了,有人在轻声哼歌,调子是《从废墟中崛起》,但词是乱编的,唱到一半自己忘了,旁边的人接着唱下去,也不对,又笑。
他睁开眼,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哈尔伯正在跟韦伯比划什么,两只手在空中画圈,大概是又在讲西班牙那老头的事。
弗朗克坐在弹药箱上,一手拿着半截香肠,一手翻着那本战士读本,看得还挺认真。
京特回到了自己的铺位,把被子叠了叠垫在腰后,靠着墙发呆。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赫尔曼把缸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空缸子放下。
桌上还剩半根香肠和一块面包,他用油纸包了包。
他走到窗前,把蒙在玻璃上的霜花用手掌焐化了一块。
外面是营区后面的空地,再远一点是机场围栏,围栏外面是黑沉沉的柏林郊野。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厚云压着,看不到任何光。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往东,往东再往东,跨过波兰,跨过苏联,跨过朝鲜半岛,再跨过一道海峡,就是日本。
十二月二日清晨,他会站在机舱门口,跨出去。
他转过身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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