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兄弟,他那时候不让自己想,想了也没用,想了第二天还得去。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些事一件一件从记忆的深处里浮起来,带着些许血腥气。
他想起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求他别抓她儿子,他把她踢开了。
他想起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被几个同僚拖进屋里去的时候尖叫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抽烟没往里看。
他想起一个被吊在树上的男人,绳子勒着脖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脚下踩着一个倒扣的木桶,下面的人一枪托把木桶砸碎,那个男人就悬着踢了两下腿不动了。
那些事在满洲的时候他每天都能看见,看见了就看见了,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他坐在这棵半焦的松树根上,摸了摸自己发炎溃烂的半张脸,忽然觉得那一切像是一笔账。
一笔他迟早要还的账。
东大的军队在追杀他们的时候,东大那些士兵的眼里是什么东西?
大郎有一次在撤退途中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追兵穿着灰绿色的军装,排列整齐地在往前推进,没有慌乱,没有拥挤,像是按部就班地在执行一件早就计划好了的事。
那些人的脸上有什么表情吗?
大郎看不清。
但他觉得那些人的表情大概和他当年在满洲站在村子里执行"肃正"的时候差不多的——平静的、沉默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被东大的军人如此对待,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大郎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完整地想了一遍,他知道这个念头如果放在三年前在满洲说出来,会被中队长扇耳光。
放在两年前说出来,旁边的同僚会觉得他疯了。
放在一年前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这种话。
可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这时,大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
二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声音干涩带着疲惫。
大郎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在松树根边上的地面上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二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郎侧头看了看弟弟——二郎瘦了很多,颧骨下面的两颊凹陷下去了,眼窝发青,军装的袖口磨烂了露出里面的破棉花。
二郎的手上有一道新结痂的划痕,大概是昨天找吃的时候在哪里蹭的。
"今晚还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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