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里安全屋的地下室内,昏暗的油灯火焰在阴湿的空气里微微晃动。
郑耀先独自坐在樟木桌前,赤裸着上身。他左臂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紫黑色的血痂,酒精棉球擦拭在皮肤上,带来针扎一般的剧痛。他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面上却依然如同一块风化多年的顽石,找不到半分情绪起伏。
桌上摆着那份刚从重庆军统总部发来的绝密嘉奖电文。电文里,戴笠对他手刃严复礼、截获军工图纸的手段极尽赞赏,不仅记了大功,还划拨了足额的特种经费。
然而,每当郑耀先合上双眼,恩师严复礼在防空洞内饮弹倒下的画面就会不可抑制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种用至亲之人的鲜血染红自身顶戴花翎的滋味,如同一把上了生锈铁锈的钝刀,正一寸寸割着他的心肺,但在深邃的隐蔽战线上,他连大声喘息的资格都没有。他是我党打入特务处最深的尖刀“风筝”,陆汉卿同志曾在上海的深夜里反复告诫过他,隐蔽精干,长期埋伏,信仰必须凌驾于一切个人情感之上。这个念头只在他的内心深处闪过半秒,随后便被他彻底封存在最冰冷的角落。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两长一短。
郑耀先随手将医用绷带缠紧,套上那件挺括的灰色西装,整了整领带,冷声开口:“进来。”
赵简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嗜血的凶狠。他几步走到桌前,低声道:“六哥!北站那边的后续消息彻底查清了!昨夜浅野雄一那个鬼子课长发了疯,调动了整整两卡车的日本宪兵,冲进极司菲尔路76号总部要说法。李士群和吴四宝那帮汉奸狗腿子跟日本人顶了起来,双方拔枪对峙,连76号的大门都被宪兵砸破了!”
郑耀先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比的弧度:“李士群是什么反应?”
“李士群摔碎了心爱的青花瓷茶杯,在内部大骂特高课拿76号当炮灰消耗!”赵简之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吴四宝带去的人在北站被打死了二十多个,连他自己的大腿都被日本人的重机枪流弹撕开了一块肉。现在76号上下群情激愤,李士群已经下令暂缓针对上海地下党和我们军统据点的搜捕,把所有黑衣特务全派出去,专门在法租界和闸北搜寻特高课的黑金据点与地下走私线,嚷着要让日本人付出血的代价!”
“好一个狗咬狗。”郑耀先冷哼一声,眼神深邃得像无底深渊,“浅野雄一傲慢自大,向来把76号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猎犬;李士群则是贪婪狡诈,既想靠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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