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之这辈子干过最丢人的事情,就是化装成拉粪车的苦力。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蓝布褂子,头上扣着一顶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草帽,脸上抹了一层煤灰和猪油的混合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退避三舍的味道。身后的木板车上放着两个大粪桶,桶里装的是真正的粪水,在七月下旬上海三十八度的高温里发酵出了一种足以让苍蝇都掉头就走的恶臭,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手下也是同样的打扮,每个人推着一辆粪车,弓着腰、低着头,活脱脱就是虹口区最常见的掏粪工。
“简之哥,这玩意儿也太臭了。”走在最后面的小刘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闭嘴。”赵简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越臭越好。日本人的鼻子比狗还灵,但没有哪条狗愿意凑上来闻粪桶。”
这话虽然粗俗,但道理不错。虹口区是日侨的地盘,日军海军陆战队的巡逻兵和便衣暗哨到处都是,但没有人会对四个推粪车的中国苦力多看一眼。在日本人的眼里,这种底层劳工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赵简之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们从苏州河北岸的一条小弄堂出发,沿着北四川路往东走,一路穿过日侨商店、居酒屋、照相馆和理发店,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来到了汇山码头的外围。
码头被一圈铁丝网围着,铁丝网外面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亭,里面站着持枪的日军哨兵。赵简之推着粪车从一个岗亭旁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码头里面的情况。
他看到了。
码头的泊位上停着四艘船,其中最里面那一艘明显比其他三艘大得多,船身是灰色的,没有挂任何旗帜,吃水线深得异常,几乎跟普通商船满载时的水位一样,但从甲板上伸出来的几根吊臂来看,这艘船并不是在卸货,而是已经卸完了。
码头上停着一排军用卡车,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但从帆布的轮廓来看,车上装的东西又长又圆,像是炮管。
赵简之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十二辆卡车,每辆上面至少两根炮管形状的东西。如果是榴弹炮的话,二十四门。
二十四门重型榴弹炮。
他的后背一下子就湿透了。
“走,别停。”他低声催促身后的人,推着粪车继续往前走。
他们绕着码头外围走了整整一圈,用了将近两个小时。赵简之把所有看到的东西全都记在了脑子里:船的数量、吨位估算、卸货量、卡车编号、哨兵换班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