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端在供纸上记了几笔,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母亲生前,在应天府是做什么的?”
沈承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沈玉瑛用余光看着他,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浆洗缝补,给大户人家做些针线活。”
“哪家大户?”
“记不清了,那时候还小。”
漫长的沉默在蔓延,沈玉瑛的心头却犹如擂鼓一般,沈承运回答的很好,天衣无缝。
但她总觉得韩端似乎有一些别的想法。
“哦哦,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玉瑛稳稳当当地说了最后一段话:“大人,民女还有一句话,民女是沈家的当家人,贡品出了问题,民女责无旁贷,但民女想问大人一句——沈家做贡品做了三百年,世世代代奉公守法,民女若真想谋反,为何要用贡品藏反诗这种法子?
她一口气说完:“贡品送进宫里,层层勘验,夹层里的东西一查就能查出来。民女这样做,等于把自己的脑袋往刀刃上撞,对沈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将一家老小全部置于死地。如此蠢笨之事,大人觉得一个做了三百年生意的商家会做得出来吗?”
韩端淡淡一笑,轻蔑地扫了沈玉瑛一眼。
“伶牙俐齿,不愧是商人。”
“商人”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掌刑狱面前,一个商贾之女跪在堂下,说再多道理也不过是“伶牙俐齿”。
沈玉瑛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祖父也听出来了,她看见祖父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沈承运的嘴角也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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