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第二次缝合。”周铭远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
“换6-0的线,更细一些,试试看。”
孙正宏换了缝线。
他试着在自己按压的手指旁边找到一个下针的角度。
空间极其狭窄。
手指占掉了大部分操作区域。
他的针尖勉强找到了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穿过管壁。
然后开始收线。
这一次他收得极慢,一毫米一毫米地收紧。
但管壁已经没有弹性余量了。
收线才到一半张力的时候,缝线两侧的管壁上同时出现了苍白色的拉伸纹。
那是组织即将断裂的前兆。
孙正宏不敢再收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持针器悬在术野上方,一动不动。
“缝不住。”
他的声音很低,涩得发干。
“管壁承受不了任何张力,一收线就裂。”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让每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血压78/48!”姜海涛的声音刺穿了寂静。
“心率128!”
“患者进入休克前期了!再不止住出血……”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陆晨在观摩室里看着这一切。
呼吸平稳。
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上,孙正宏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抖不是操作层面的精度损失。
是三十年职业生涯里从未遇到过的极端困境把他的心理防线击穿之后,身体发出的不可控反应。
他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
脆化管壁见过,粘连环境见过,术中大出血见过。
但三者同时叠加到这种程度,他没遇到过。
管壁缝不住,止血钳夹着会继续撕,压迫止血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所有他能想到的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周铭远看到了孙正宏手上的颤抖。
“正宏,你的手。”
孙正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发抖。
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住。
睁开眼。
还是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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