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回到长安时,已是暮秋。
宫中一切如常。内侍们照旧洒扫庭除,御膳房准点备膳,尚书省每日递上来的奏疏堆在御案上整整齐齐。他出门这几日,朝政由太子刘衍监国,并没有出什么乱子。刘衍做事稳重,批阅文书时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一般,从不越矩一步。
刘承翻了翻太子批过的几道奏疏,搁下,对前来请安的儿子说了句:"你做得很好。"
刘衍年方三十,生得高大英挺,眉眼间有几分刘承年轻时的影子,却比父亲多了三分书卷气。他躬身道:"儿臣只是按父皇平日的规矩办,不敢擅作主张。"
刘承看着儿子垂手而立的样子,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父亲面前也是这样——规矩、小心,生怕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可父亲从未让他真正害怕过,父亲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攀上去、站直了。如今他自己也成了那座山,而刘衍也在朝他攀爬。
"去吧,"刘承摆摆手,"明日早朝还是你来听政,朕再歇几日。"
刘衍退出暖阁。刘承靠在椅背里,听着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忽然有些恍惚。四十二年了,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看了四十二个春秋。春天时宫墙外的槐树开花,满城飘着淡淡的甜香;夏天暴雨打在殿瓦上,噼里啪啦地响一夜;秋天桂花开时,整个太极殿的廊下都是金色的碎瓣;冬天雪落在赤旗上,又重又厚,把旗面压得垂下来,第二天日头一出便化了。
这些景物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像一首唱了无数遍的老歌。刚开始时他还会留意花开了、叶落了,后来渐渐习惯了——春就是春,秋就是秋,年年如此,不必多看。
但这几日他走了那一趟定军山和汉水,回来之后再看这些旧景物,竟觉得不一样了。那些花、雨、雪、月,不再是宫里每天经过的背景,而成了某种会说话的活物。它们跟他说着些他从前没听懂的话——说时间过得真快,说人老了就会明白四季不只是气候,还是刻度。
他起身走到窗前。暮色将宫墙染成一片沉沉的赭红,西边的天际残留着一线橙光,几只晚归的鸟从檐角掠过,翅膀扇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一笑没来由,内侍在门外听见了,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敢问。
夜深后刘承没有睡,披了件外衣在宫中慢慢地走。他走到史馆门前时停了停。史馆的灯还亮着,新任太史令是个叫刘知几的年轻人,才三十出头,胆子却大得很,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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