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在定军山住了三日。
头两日他哪儿也没去,只在墓前坐着。冬日的山风又干又冷,松涛白日里听着像远雷,入夜后则如群马踏过山脊,轰隆隆地滚到天明。杜预裹着一件旧羊裘,每日清晨到墓前洒半壶酒,午后沿着山道慢慢走一圈,傍晚时分去那座无名祠堂续一续油灯。
第三日黄昏,他在祠堂门口遇见了一个砍柴的老者。
老者约莫七十出头,背微驼,肩上扛着一捆干松枝。见杜预衣着端正、气度不凡,便多看了两眼,放下柴捆在祠堂门槛上坐下歇脚,随口问了一句:“你拜的是哪路神仙?俺在这山脚下砍了三十年柴,头回见有人给这野祠上香。”
杜预指了指祠内墙上那幅褪了色的“过客星”:“你知道那是什么星?”
老者眯眼看了看,摇头道:“不知道。村里人都说是过路星,晚上看不着,画上才有。有人说是太祖爷的命星,也有说是汉家的气运星。反正是颗说不清的星。”
杜预笑了笑:“你见过太祖吗?”
“见过一回。”老者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那是洪武十五年的秋天,太祖来定军山祭武侯墓。俺那年四十出头,在山上放牛,远远看见一大队人马上了山。俺躲在山石后面瞅,瞅见队伍最前面有个骑黑马的人,左脸上有一道疤,穿着玄色袍子,腰里别着个啥玩意儿亮闪闪的。”
杜预心头一动:“亮闪闪的东西?”
“嗯,巴掌大小,铜色的,像是能打火的东西。他下了马站在武侯墓前,低头站了很久,然后伸手从腰里摸出那玩意儿,‘啪’地打了一下。隔得远,俺也没看清,但听见一声脆响,像是铁石相碰。”
杜预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是青铜打火机——太祖从不离身的那件东西。他从没在任何公开场合用过那东西,只在独处时偶尔拨弄几下。那日在武侯墓前,他竟当着定军山的秋风拨响了一声。
“后来呢?”杜预问。
“后来他就走了,上马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朝俺藏身的山石这边看了一眼。”老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隔那么远,他肯定看不见俺的。但俺就觉得他看见了,那眼神沉甸甸的,像山一样压下来。不过不是凶,是有心事。”
老者歇够了,扛起柴捆起身:“你慢慢拜,俺回了。”
他走远了,柴捆在肩上晃晃悠悠,吱呀作响。杜预站在祠堂门口目送他消失在暮色中,忽然觉得那老者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三十年前看到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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