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西归那日,洛阳城一夜白头。
满城缟素从宫门铺到城郊,白幔如雪覆尽十里长街。送葬的队伍出了西门,三万禁军甲胄外罩麻衣,马蹄裹絮,每一步都踏在静默里。杜预骑在马上,怀抱太祖遗诏,手不停地发抖——不是冷,是重。这薄薄一卷竹简,压着大汉二十年的基业。
文鸯率三千铁骑为前导,雁翎刀横于鞍侧,刀鞘上缠的白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姜维从雍凉赶回,灵车启动前一个时辰才入城。他铠甲上的血渍都来不及擦,翻身下马,在太极殿前扑通跪下,头磕在青砖上,闷闷一声响。刘承亲手将他扶起,姜维抬眼时,那双经历过无数厮杀的眼中泛着浑浊的泪光。
“陛下,”姜维哑声道,“老臣来晚了。”
“不晚。”刘承低声说,“正好送父亲一程。”
灵车缓缓而动。沿途百姓跪满了官道两侧,白发老妪捧着粗陶碗,碗里是自家酿的粟米酒,洒一把在车前,喃喃念着“太祖爷一路走好”。孩童被母亲按着叩首,懵懂地抬头看那巨大的梓宫,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穿着白。有女子低声啜泣,哭声被风卷起来,飘进灵车的帷幔里。
出长安时,满城关门闭市,连最热闹的西市都空无一人。留守长安的官员率全城士绅百姓设了香案,三牲齐备,祭文念到一半,念祭文的老儒忽然哽咽失声,后面的词断在喉咙里。杜预示意不要催,等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那老儒才抹了把泪,续完了最后几句。
越祁山时遇了一场薄雪。雪花落在白幔上分不清彼此,灵车碾过积雪的驰道,车轮吱呀作响。姜维策马走在车旁,始终不曾离开三步。行至定军山脚下时,天色忽然放晴。秦岭群峰褪去云翳,日光从山脊背后倾泻而下,照得满山松柏苍翠欲滴——那是刘封当年亲手所植,三千株幼松已长成参天之势,密密地覆满了整面山坡。
墓穴早已按遗诏修好。青砖为壁,无椁无饰,简朴得让随行的老臣们暗自垂泪。梓宫缓缓降入地宫的那一刻,姜维单膝跪地,抽出佩剑横于膝头,沉声立誓:“大汉西陲,臣姜维在,寸土不失。”
文鸯也上前一步,将雁翎刀插入墓前泥土:“雁门以北,胡骑若敢南下,必踏末将尸骨。”
杜预捧出那方无字碑,立在墓门之侧。青玉莹润,碑面光滑如镜,只浅浅刻了四个隶字——汉太祖刘封。旁边便是武侯诸葛亮之墓,两座坟冢相隔不过百步,一碑有字,一碑无文。刘承站在两冢之间,看着父亲的无字碑,又看看丞相的旧碑,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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