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北平的贪官污吏,做假账的手法简直糙得令人发指!
军屯的粮食损耗,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报到四成!
发给底层卫所的军饷,在布政使司过了一道手,火耗生生扣了三成!
甚至连修缮兵器库的生铁,账面上全按精钢的价格走的,仓库里堆的估计全是废铜烂铁!
这要是搁在金陵的户部。
这种账本交上去,林默能直接把底下那些司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个书办站在旁边,紧张地咽着唾沫。
“林……林大人?”
一个书办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默没有掀桌子,也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包袱底翻出了一本空白的线装网格本。
这是他从金陵带出来的习惯。
他提起毛笔。
开始一笔一笔地,将那些烂账里的漏洞、吃空饷的蛀虫名字、亏空的具体数额,精准地剥离出来。
全部密密麻麻地填进网格里。
没有声张。
没有去质问任何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默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每天天亮准时穿着那身青袍来衙门点卯,缩在西跨院的破屋子里翻账本。
到了点,准时下班。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周布政使,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就怕这位林大人,不甘心,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每天傍晚,当林默走出衙门大门的那一刻。
街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下,总是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却异常宽大舒适的黑漆马车。
林默面无表情地钻进车厢。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燕王府的后门。
这种双面人的生活,林默过得游刃有余。
白天,他是布政使司里受气背锅的窝囊左参议。
晚上,他是燕王府书房里,和朱棣、道衍和尚对面而坐的座上宾。
周全其实撞见过两次那辆马车。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权当自己是个瞎子。
神仙打架,他这种凡人,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夜深人静。
苏婉宁已经睡熟了。
林默披着衣服,独自坐在外间的书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暗账。
油灯的光晕打在纸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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