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
这种极度高压的恐惧,在丧钟敲响的这一刻,终于从他的骨髓里被彻底抽离了出去。
那个能洞察人心、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终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借着哭泣,疯狂地宣泄着三十一年的憋屈与恐惧。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
旧的恐惧刚刚卸下,新的恐惧又像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他家里揣着两天前老朱在东暖阁里塞给他的那道密旨。
老朱是走了,但他留下了一个比炸药桶还要危险的烂摊子。
建文帝削藩在即,靖难之役的战火马上就要烧遍大江南北。
这朝堂上的水,只会比以前更浑、更深。
“哇啊啊啊——”
就在林默百感交集的时候,旁边的陈珪突然扯开嗓子,爆发出了一阵比林默还要凄厉十倍的嚎啕大哭。
陈珪双手捶打着地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悲痛欲绝的架势,活像是亲爹刚咽了气。
林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哀嚎震得耳膜生疼。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过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陈珪,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嚎丧啊?”林默没好气地问道,“你在狗叫什么?”
陈珪抬起那张哭得像花猫一样的胖脸,抽抽搭搭地看着林默。
“林大人……下官害怕啊……”
陈珪用脏兮兮的袖口擦着鼻涕,
“皇上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没了。”
“咱们户部以前好歹有皇上护着,只要账算清楚了就没事。”
陈珪打了个长长的哭嗝,语气里满是对未知的惊恐。
“我怕新皇帝比皇上还狠啊!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孙殿下要是登基了,第一把火会不会烧到咱们户部头上啊?”
林默听完这番荒谬的言论,直接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陈大人。”
林默看着他,“你倒是想得远。”
“太孙殿下仁厚,满朝皆知。你怕他比皇上还狠?”
林默伸手在陈珪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朝堂上,接下来能让你怕的人还多着呢。
别在地上滚了,去换斩衰丧服,准备进宫哭临。”
傍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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