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大人,歇会儿吧。”
“这题录您都校了三遍了,绝无纰漏。”
刘三吾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朱砂笔,在卷面上轻轻圈出一个生僻字。
“抡才大典,关乎国运,马虎不得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漏风。
“这可是皇上最后一次大比。”
“老朽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给大明朝挑出几个能扛鼎的国士。”
白信蹈将茶盏放在桌案边缘。
他看着这位天下士林的领袖,眼中满是敬佩。
“老大人。”
白信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下官刚才听前头的人说,户部的林尚书,今儿在贡院发了极大的火。”
“把工部营缮司的郎中骂得跪在泥水里。”
“逼着他们把所有的号舍全部翻新换瓦,说绝不能让学子们受冻。”
刘三吾拿笔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意外,随后化作了深深的欣慰。
“林尚书……是个办实事的人啊。”
老翰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外头那些御史,天天骂他是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的算盘精。”
“可到了这节骨眼上,真正体恤读书人的,反而是他。”
白信蹈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
“户部这些年,全靠他一个人在前面死死撑着,这才没让国库被底下人掏空。”
两位大明朝最顶尖的南方大儒。
坐在满是书香的翰林院里。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科举充满了神圣的期待。
他们满心以为,只要考场修缮完好,只要考题公平公正,就能选出最优秀的才子来报效国家。
他们根本不懂政治。
更不懂老皇帝要的,从来就不是文章的高低,而是权力的平衡。
他们不知道。
这场让他们满怀期待的科考,即将化作一把滴血的铡刀,将他们的项上人头,整齐地剁下来。
……
礼部衙门外。
隔着两条街,有一条肮脏泥泞的小巷子。
巷子口,搭着一个简陋的茶摊。
茶摊的一角,坐着三个从北方长途跋涉赶来应天府的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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