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珪急得直摆手,压低声音辩解。
“郭侍郎搞那个新规矩,现在各司主事直接把条子递到侍郎班房。
我每天收发的文书多得像小山一样。
那封谢函就夹在山东司请拨秋粮的公文里一起送来的。
我不翻开核对名录,我能知道里面夹了东西吗?”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陈珪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这个八品检校,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一个多大的漩涡。
郭桓案的贪污总额高达两千四百万石。
这三百两银子,不过是郭桓用来喂狗的残羹冷炙。
但这残羹冷炙,足以要了陈珪的命。
“陈兄。”
林默将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身体微微后仰。
“你以后,别看了。”
陈珪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可是拿捏山东司的把柄!咱们清吏司天天被他们戳脊梁骨,有了这个……”
“看到了,就得记住。”
林默打断了陈珪的话,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智。
“记住了,万一哪天东窗事发,锦衣卫破门而入,你就是知情者。”
陈珪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开始发白。
“你是说……”
陈珪的声音抖了起来。
“我没说什么。”
林默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刻板。
“我只是建议你,以后经手的公文,只看该看的。
不该看的,不要看。
就算纸条掉在你脚面上,你也当做那是块废纸。”
陈珪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当年空印案和胡惟庸案时,午门外那排成长龙的囚车,还有刑场上砍卷了刃的鬼头刀。
“那……我已经看到了怎么办?”陈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林默想了想。
“忘掉。”
“这可是三百两银子的事!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忘不掉怎么办?”陈珪急得原地转圈,双手无措地搓着官服的下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别告诉任何人,连你家里的婆娘都不能说半个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陈珪猛地停下脚步。他指了指林默,又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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