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今年。
过去这五年里,江西布政司的秋粮损耗,每一年的损耗率都精准地卡在三成左右!
不管是风调雨顺的丰年,还是洪水泛滥的灾年,这三成的损耗雷打不动,稳定得让人胆寒。
林默提笔,在草纸上做了一个简单的加法。
五年累计下来,江西布政司单单在秋粮这一项上,虚报的损耗高达十五万石。
十五万石粮食,按照现在的市价折算,大约是七千多两白银。
在官员月俸只有几石大米的洪武初年,这笔钱足以在应天府买下半条街。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出一张干净的公文纸,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下了一份详尽的签呈。
他将五年来的应征数、实收数、损耗率列得清清楚楚,并在末尾写下了一句谦卑的结论:
“下官愚钝,核查江西司历年账目,见其损耗皆为三成,数目庞大。
下官不敢擅自揣测其中缘由,亦不敢贸然用印,恐担失察之罪。
特将明细列出,呈请大人明示。”
写完,吹干墨迹。
林默觉得这份报告简直完美。
既说明了自己没有算错账,又把这口黑锅原封不动地甩给了上司。
这才是底层官员的生存之道。
他拿起签呈和那本江西司的账册,走向了周德安的值房。
周德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脸色透着常年熬夜的蜡黄。
看到林默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烂账又查出毛病了?”周德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
“回大人,江西司的秋粮账目,下官实在不敢签。
这是核查的明细,请大人过目。”
林默上前两步,双手将签呈恭敬地递了过去。
周德安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接过签呈。
他的目光随意地在纸上扫过。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周德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行数字——“五年累计虚报损耗十五万石,折银七千余两”。
这短短十几个字,落在周德安的眼里,不亚于几道晴天霹雳。
周德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公文纸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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