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珠江口层层叠叠的番舶桅杆,投向那片看不见的西方大陆。
“西域以西,有大食、有拂菻。”
“大食的商船能到广州,拂菻的金币能流入长安,朕的大唐商队为什么不能走到他们的都城去?”
“苏衡能从成都城里接出张虔钊一家老小,就能把大唐的眼睛插到葱岭以西。”
郭荣接话道:“此人完全有能力胜任。”
“他在成都时便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胆大心细,通晓多族语言,正是西出最合适的人选。”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出了繁华区,穿入城南平民坊巷。
路面潮湿泥泞,岭南地热雨多,巷弄窄仄,屋舍低矮挤簇。
入目皆是最真实的底层生计。
沿街皆是挑担苦力、码头脚夫、浣洗贫妇、街边织户。
许多人家无完整瓦房,只以竹篾、茅草搭屋,屋内家徒四壁,无桌椅陈设,全家仅有锅碗几件旧物。
码头苦力终日扛抬南洋重货、石料、木料,脊背压得黝黑弯曲,双脚常年浸泡泥水,满是疮裂。
不少孩童衣不蔽体,赤脚奔走街巷,只能帮家人拾柴、看摊、喂鱼。
街边老妇摆摊卖野菜、河螺、粗粝麦饼,终日所得不过十余文,勉强糊口。
耳边皆是底层百姓的低声交谈。
一个扛完货的脚夫蹲在巷口,就着一碗凉茶啃麦饼,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南汉刘氏割据百年,重税苛役、搜刮珍宝、重赋盘剥,百年积贫积困。”
“城中富商番贾堆金积玉,城外贫民却世代困于温饱。”
“好在如今大唐又回来了,我等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郭荣低声在李炎身侧禀报:“岭南困弊,非一日之寒。”
“南汉君臣奢靡嗜宝,重征商税、滥收丁赋、奴役民力大修宫苑,百年之间,富贵尽归王族世家,劳苦尽压底层百姓。”
“虽我大唐入境之后尽废苛税、裁汰杂役、均分荒田,但百年穷根,非一年可除。”
李炎默然颔首。
盛世繁华从不普惠全员,高楼繁华是广州,泥泞疾苦也是广州。
这也是他执意微服暗访的本意。
不看官样奏报,亲看万民真实疾苦。
伟人曾经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符昭序轻声叹道:“江南百姓已渐富足,岭南真乃劫后余生,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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