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架昂贵的普莱耶尔里流淌出来,没有刻意卖弄的炫技,他听出了那个小混蛋的灵魂在哭泣,听出了她的无能愤怒,听出了她的绝望。
比起唱诗班那些毫无灵魂,像白面包一样乏味的赞美诗,这种从灵魂渗出来的情感,才是真正活着的音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空旷的琴房里,忽然飘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最后一个小节,踏板踩得太重了。”
浓浓连头都没抬,双手还按在琴键上,“我就要这样弹!气死你!”
“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那声音忽近忽远,下一刻又像是在她头顶那盏巨大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上方盘旋,“真正的痛苦是克制的低语,是毒液渗入血管的静默,而不是像一头受惊的蠢驴在马厩里踢翻水桶。”
“混蛋,你们都欺负我!”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你杀了我吧,求你了。”
“死亡是最廉价的逃避,也是最平庸的谢幕。”
“我就是一个平庸的人,我就想当个平庸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你本来就是一个平庸的人。”
暗处飘出来的声音耐心极了,仿佛在纠正一个连简单算术都会算错的白痴。浓浓的哭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我……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骂我……呜……”
“陈述客观事实,加尼尔小姐,在文明世界里被称作诚实,而不是咒骂。”
浓浓吸着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非常不体面的气音。墙壁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忍无可忍的深吸气,“拿起手帕,把你脸上的排泄物擦干净,立刻。”
“不是排泄物!是眼泪!”浓浓抽抽噎噎地反驳,手却很没骨气地掏出了帕子擦掉。
“手放回琴键上,别再让我听到猪拱泔水一样的呼吸声,继续弹!”
浓浓气坏了,弹就弹——
她吸了一下大鼻涕,一根食指戳在中央C上,紧接着是单调至极的几个音符:“嘟——嘟—嘟——”
《小星星》。
平庸之人弹的平庸之曲。
一曲弹完,她根本不给暗处的变态留下任何发表毒舌评语的空隙,手腕一沉,十指发了狂一样狠狠砸下——
拉莫的《母鸡》。
浓浓把每一个“咯哒”声都当成啄在他脑门上的啄木鸟嘴。她把自己弹得破涕而笑。
一边吸着鼻涕泡一边笑,还缺了颗牙齿。
疯了。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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