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把一整炉融化的铜水泼进了天穹。
风从四面八方刮来,猛烈到她的衣袂被扯成一面旗,碧青玉佩在腰间撞击剑鞘,发出清脆的碰响。
这里是乾空山之巅。
不是现在的乾空山,是三百年前的。
陆晴明知道,因为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体内三枚残魂碎片在同一个瞬间炸开了共鸣,像三团火同时点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碧青玉佩也热了起来,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炭。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
脚步声,呼吸声,法器碰撞声,道袍被风卷起的猎猎声响,密密麻麻地从身后传来,像一片正在合拢的网。
陆晴明转过身。
山巅的另一侧,千余名修士列阵而立,黑压压地占满了整片山脊,道袍颜色各异,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她。
最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灰色道袍,面容端正,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拂尘,周身灵力的波动浓厚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铁幕罩在他身上。
陆晴明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体内的残魂碎片认识。
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突然拼回原样,画面一帧一帧地砸进她的脑子里,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个人是三百年前的道门门主。
杀死陆昭华的人。
陆晴明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出一层冷白,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那些记忆不是她的,但愤怒是真的。
铺天盖地的愤怒从胸腔里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以剑问天,何错之有?”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外界传来的,是从灵魂深处浮上来的,带着三百年都没有消散的不甘。
那是陆昭华的声音。
陆晴明闭上眼,又睁开。
记忆的洪流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猛,越来越完整,像是有人拆掉了一座大坝,把三百年前所有被封存的东西一股脑倾泻出来。
她看见了。
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小小的山村走出来,背着一柄比她还高的木剑,赤脚踩在泥地里,朝着远方的仙山走去。
看见那个女子在风雪中练剑,手指冻得裂开,血把剑柄染红了,她也没停,一遍一遍地挥剑,挥了三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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