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指甲喂大的。”老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手里攥着把锈镰刀,刀刃上的缺口像排歪牙,“你爷当年在这埋了个戏子,头被割下来单独埋的,说这样她就没法找他唱戏了。”
野蒿丛下的泥土果然比别处松软,我用铁锹往下挖了尺许,铁锨突然磕到个硬东西,发出空洞的闷响。扒开浮土,露出个黑陶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朵将开未开的牡丹,针脚里嵌着点金粉——是戏服上的亮片。
解开红布的瞬间,股脂粉混着腐臭的气息直冲脑门。坛子里没有头颅,只有团乌黑的长发,发丝间缠着枚银质头面,上面镶着的水钻在阴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张模糊的女人脸,眼角描着细长的凤眼,正是戏台上穆桂英的扮相。
“你爷最爱听我唱《穆桂英挂帅》。”女人的声音突然在坛口响起,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他说只要我唱满一百场,就娶我过门,结果在第九十九场那天,用戏台柱子砸烂了我的头。”
长发突然活了过来,顺着我的手腕往上爬,根根发丝都像细针,刺得皮肤发麻。我看见发丝上沾着点暗红的粉末,是胭脂,和苏婉胭脂盒里的质地一模一样。头面的流苏晃了晃,坠子上的小镜子反射出后墙的影子——墙面上竟用指甲刻满了“第九十九”,刻痕深得能塞进手指。
“他怕我成精。”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发突然勒紧我的脖子,“戏班里的老人说,戏子死在台上,魂魄会附在头面里,唱满一百场就能成仙,他就是怕这个,才下的狠手。”
黑陶坛子突然发烫,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我猛地将坛子扔在地上,坛身摔裂的刹那,里面滚出颗玻璃眼珠,眼珠上画着戏台的栏杆,栏杆后站着个穿戏服的人影,正是女人的模样。
“这是我攒了三十年的戏票。”女人的声音从眼珠里传出来,“每场戏的票根都藏在头面里,现在该你替我唱完最后一场了。”
后墙突然“哗啦”一声塌了个洞,洞里露出个暗格,里面堆着九十九张泛黄的戏票,每张票上都有爷的指纹,最后一张票根上用口红画着个“杀”字。暗格深处还藏着件戏服,正是穆桂英的靠旗,旗子上沾着块碎骨,骨头上还缠着点脑组织。
“他把我的骨头磨成粉,混在胭脂里给别的女人用。”女人的长发突然散开,露出底下的骷髅头,头骨的天灵盖果然有个大洞,边缘还沾着木屑——是戏台柱子的木头。“你爷的烧尸匠手艺,其实是用我的魂换来的,戏班的老道士说,戏子的精魂能镇住尸体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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