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辽西走廊的秋风已经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所取代。大片的高粱地收割完毕,只剩下干枯的秸秆在寒风中摇晃。地面的水分开始冻结,原本因为秋雨而泥泞不堪的土路,变成了一道道坚硬的深褐色车辙印。
从山海关向东延伸的铁路线,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静默后,再次迎来了高强度的运输波峰。
绥中县,前线野战物资转运站。
清晨六点,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四台大型燃煤蒸汽机车停靠在几百米长的站台上,烟囱里喷出白色的蒸汽柱。
站台上的气氛紧张而有序。两千多名后勤兵和铁路装卸工正在进行物资的分类与转运。没有呼喊口号,只有滑轮组链条的摩擦声和木箱落地的沉闷碰撞声。
这是一次针对冬季作战和恢复进攻的专项补给。
一排排敞篷卡车停在站台外侧。装卸工们用撬棍打开火车平板车厢上的木板箱,将一桶桶标有“耐寒防冻”字样的油料滚下来,搬上卡车。这是西北化工厂根据前线气温下降的趋势,紧急调配过来的特种机油和乙二醇防冻液。
除了油料,成捆的冬季作训服、带有羊毛内胆的防寒皮靴,以及为坦克和卡车准备的防滑履带齿,正在源源不断地送入各个作战部队的仓库。
在货场的另一侧,几名装甲兵正在对一辆坦克进行履带更换作业。
车长王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将一块块带有凸起防滑齿的宽幅履带板连接在一起。
“连长,这天儿是真冷了。铁扳手握在手里拔凉拔凉的。”旁边的驾驶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将一个钢销递给王海。
王海接过钢销,用铁锤用力砸进履带的连接孔里。
“天气冷,地就硬。前阵子下雨,这片地全是烂泥,咱们的坦克一开进去就托底,履带空转。现在地冻结实了,正好方便咱们推进。”王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锦州的方向。
“上面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今天上午九点,全线恢复推进。”
驾驶员听完,精神一振。
“终于要打了。小鬼子在这两个月里也没闲着,天天运水泥和钢筋。侦察排的兄弟说,前面那几座山头,都快被日本人挖空了。”
王海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眼神平静。
“管他挖空了还是填平了。在炮弹面前,什么工事都是一堆碎渣。准备预热发动机。”
上午九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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