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南边陲的横断山脉深处,雨季的先兆已经在这片崇山峻岭间显现。沉闷的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上方滚动,大团的灰色积雨云被山风驱赶着,压在怒江和澜沧江的峡谷上方。空气中的湿度达到了饱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水汽在肺叶里的凝结。
从高空俯瞰,这片原本与世隔绝的原始山林中,正蠕动着一条由无数细小黑点构成的漫长线条。
这是二十万名中国平民。
他们之中有失去土地的农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有刚刚及腰的孩童。他们身上穿着被雨水和泥浆浸透的粗布衣服,脚下踩着编织的草鞋或者干脆光着脚。没有现代化的工程机械,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他们手里拿着的,只有最原始的铁锤、钢钎、十字镐和用来搬运土石的竹筐。
在沿海港口被日本海军全面封锁、中东部铁路线接连瘫痪的处境下。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退守重庆,为了打通一条能够获取国际援助的陆地通道,下达了修筑滇缅公路的命令。
这条公路需要跨越六条大江大河,翻越五座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大雪山,全长一千多公里。
在怒江大峡谷的西岸,一处名为老虎嘴的施工标段,工程进度陷入了困境。
这里是一段长约三公里的垂直岩壁。岩体由质地坚硬的致密花岗岩构成,几乎呈九十度直插入波涛汹涌的怒江江面。
重庆政府派出的工程督导员站在距离岩壁几百米外的泥泞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进度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过去的三十天里,上万名民工用绳索将自己悬吊在半空中,用铁锤和钢钎在岩壁上人工打孔,然后填入黑火药进行爆破。但是,黑火药的威力太小,面对这种整体性的花岗岩,往往一声闷响过后,岩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和几块碎石。
三十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轮班凿击,付出了上百人坠崖身亡的代价,公路的推进距离只有可怜的不到十米。
“督导,没法修了。”一名满身泥浆的工程队长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石头太硬,钢钎打进去几下就卷刃了。我们带的黑火药根本炸不开这石壁。上面催得再紧,弟兄们也是肉长的人,总不能用指甲去抠石头吧。”
督导员没有说话,他看着江对岸那些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藤桥,以及江水中翻滚的浑浊旋涡。
在督导员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里,两名穿着卡其色热带军装的英国人正坐在马扎上,手里端着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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