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点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别人,是为了让自己不摔倒。
献俘仪式结束了。
百官散去,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三三两两地离开朱雀门。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紫的红的绿的青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都糊了。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苏公子。”
“殿下。”
“父皇的封赏,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苏无为能听见,“孤会替你说。”
苏无为摇头。
“殿下不必。
陛下自有分寸。”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甲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人群中。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裴惊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不走?”
“走。”
他转过身,往崇仁坊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雀门。
门很高,比他高出好几倍,门洞很深,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李渊已经走了,李建成走了,李元吉走了,百官走了。
只有几个士兵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长矛,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看着那个门洞,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穿来此世这么久,每次走进这道门,都是跪着进去的。
不是给皇帝跪,就是给官员跪,不是给官员跪,就是给将领跪。
他跪过很多人,说过很多“草民不敢”“草民遵命”“草民谢陛下”。
他不想跪了。
但他还得跪。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就得跪。
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不用跪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继续走。
崇仁坊的宅院还是老样子。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摇。
石桌上积了一层灰,阿沅走的时候忘了盖布。
厨房里的灶台冷冰冰的,锅碗瓢盆还搁在原来的位置,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无为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坐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
他躺下去,面朝上,看着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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