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脸上,又从苏无为脸上移到那座塔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响——很轻,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我不是猎户。”
裴惊澜的手停在他肩膀上。
“我是……大业九年隋军的兵。”
张猎户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不成句子,“我们……我们奉旨护送‘宇文氏’棺入塔。
三十个人,从长安出发,走了三日三夜。
到了这儿,打开塔门,把棺抬进去。
刚放好,棺就……就开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座塔,盯着塔顶的金光,瞳孔缩得很小,像是在看什么很吓人的物件。
“那妖物从棺里出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在发颤。
它浑身是血,脸上没皮,眼珠子是白的,白得像煮熟的鸡蛋。
它从棺里爬出来,扑向我兄弟……”
他的声音断了。
烟袋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苏无为蹲下来,把烟袋捡起来,搁在他膝盖上。
“然后呢?”
“然后它就杀。”
张猎户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像冬天的渭水,“一刀一个,掏心。
三十个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死了二十九个。
我装死,趴在兄弟的尸首底下,不敢动。
它在我头上站了许久,我闻见它身上的味——不是血腥,是那种……像是烂了许久的肉,又像是烧糊了的铁。”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泪。
不是流下来的,是涌出来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膝盖上。
“我等它走了,才敢爬起来。
兄弟们都死了,胸口全是洞。
我把他们拖到一处,盖上石头,不敢立碑——怕被人发觉,怕有人再来找这座塔。
然后我就躲在山里,躲了七年。”
他抹了一把脸,手在抖。
“七年,我不敢下山。
不敢见人。
不敢说自己是当兵的。
我打猎,采药,一个人过日子。
夜里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物件,白眼睛,没皮的脸,满身的血。”
苏无为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这个老人,三十多岁,看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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