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当那道蔚蓝水线掠过瓦拉纳西河湾,一路贯通至雪山南麓的源头,整条两千五百公里的浩瀚水系,终于褪尽了最后一抹混浊。
月光洒在江面上,浩浩汤汤的江水宛如一条澄澈的绸带,水声隆隆。
瓦拉纳西碎裂的石台遗址旁,江水向两侧徐徐分开。
霖身着一袭湛蓝长袍,踏着微波缓步走出水面。
一口气梳理整条大江的微观脉络,即便有后方大阵支撑,也让他的精气神损耗极大。此刻他面色苍白,额前碎发贴在脸颊,气息比平日弱了许多。
但他那双眸子却沉静得可怕,再无一丝滞碍,透着彻悟后的沉稳与通透。
乱石滩里,单膝跪地的因陀罗尼甚至顾不上断臂的剧痛。
他怔怔地看着没过膝盖的江水。
太清了。
水底的白沙、乱石,乃至自己脸上扭曲狼狈的血迹倒影,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颤着手捧起一捧清水。
没有了粘稠的香火愿力,也没有了熟悉的震荡回响。水流冰凉纯粹,顺着指缝哗啦啦漏下,没有片刻停留。
“清了……怎么可能变清……”
因陀罗尼眼神涣散,守了三百年的执念在一捧清水前崩碎得无声无息。他像具失了魂的躯壳,喃喃自语:“老夫守了三百年……两千年的愿力,怎么可能一刻钟就被洗得干干净净?!”
霖踏着水波停在十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水本就是干净的。是你,还有阿格尼,把两亿凡人求生的念头熬成了枷锁,把活水炼成了死水。”
霖抬手,指尖微漾起一缕纯净的水汽。
“单向的囚禁,困不住奔流的大江。我不过是借了身后袍泽的心意,把恒河还给了恒河。”
因陀罗尼身形剧震,张了张口,喉头涌上一口鲜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沉重的践踏声震得碎石乱晃。
大地泰坦大步踏过浅滩,赵虎纵身一跃,如铁塔般砸落泥水,溅起半人高的水浪。
“少在这装神弄鬼!”
赵虎上前一步,那柄带着重力的百斤大刀顺势一横,冰冷的刀背直接压在因陀罗尼干瘪的颈侧,铜铃大眼一瞪:
“老泥鳅,刚才在台上狂得很,怎么现在蔫了?你的黄汤没了,手也断了,给句痛快话——是老老实实当俘虏,还是让老子顺手削了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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